文稿

甩开艺术

甩开艺术

“艺术与科技”归根结底要解决的还是艺术问题,其科技特征既可以从技术层面极致运用科
技手段,也可以从科技美学层面动摇已成为学院派的、固化的当代艺术理论对未来艺术/
设计发展的制约。
艺术自古以来与科技血肉相连,追溯科技古希腊词根,科技包括“技艺”。视觉艺术的历
史,没有开辟自己的路,艺术史不过是科技史,不用回到文艺复兴,看看摄影和电视,足
以理解当代艺术各种理论和流派中的“酷”,或者说是“时尚”。 凡是被承认、被记载的艺术
流派都代表了她出世的那个时代的“时尚”。科技不也是时尚吗?“艺术与科技”是今天这个
社会的文化时尚:科技+时尚。艺术家的参与为科技+时尚附加了美学价值:感知+经验
+假设。
20多年前,劳什伯、阿巴诺维奇、约翰,凯奇参与的“艺术、科学与精神”国际研讨会的论
坛资料曾经影响了我近20多年的艺术实践,也成为我近几年在中央美术学院设计学院筹
建艺术与科技学科的精神依托。据说劳什伯不是一个喜欢读书的人,却有着超⻓的直觉和
预测,他此时看到艺术自身的空虚,让我们顿悟:设计学科的未来也要借助科学和人类精
神的杠杠。
科技给艺术带来的是权利下放,为前卫艺术走向贫⺠化提供了实验田和理论依据。摄影,
电视,手机(印刷,影像,社交媒体)促进独立创作走向生产,工艺被科技取代,科技可
被百姓掌握,再一次:人人都可以是艺术家。当代艺术史是一部从手工造型艺术到数字媒
体艺术,社交媒体艺术,科技媒体艺术,到未来什么媒体艺术(也许是生成媒体艺术)演
变史。 社交媒体,科技美学,生命/生态科学在加速当代艺术的蜕变,就如爱因斯坦的相
对论激发了抽象表现主义,索尼携带摄像机成全了白南准。 John Brockman 在他
的。。。。。。 里回忆到约翰凯奇和白南准都常常谈论维纳的控制论, 众所周知,约翰
凯奇早已采用“机遇”和“偶发”来作曲,看看把艺术家扔出去会出现什么天然效果。“控制论”
为约翰凯奇和白南准提供了新的设想:用科技“控制”来取代艺术家的控制。甩开艺术家!
科技是时代的镜子,杜尚的早期作品用“机器”语言,来面对代表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时代
精神的“机械科技”,其用意之一是声明:任何东四都可以是艺术品。机器人和人工智能折
射今天的时代精神,试想,如果杜尚(或者约翰凯奇和白南准)生活在今天,他们会如何
创作?
体验靠肉身,认知借助于科技。要砍下美丽的“美杜莎之头颅”,珀尔修斯(Perseus)要
借助盾牌的“镜面”。反手持剑,砍下美丽的“美杜莎之头颅”。珀尔修斯(Perseus),在
希腊神话中,是戈尔贡·美杜莎(Gorgon Medusa)的杀手, 塞里普斯国王多利德特斯想
要占有珀尔修斯母亲塞纳(Danaë),为了清除珀尔修斯,欺骗珀尔修斯许诺获得美杜莎
(Medusa)的头,因为Medusa的目光使所有看着她的人变成石头,珀尔修斯用雅典娜

送给他的盾牌,借由镜面的反射,背着身将美杜莎斩首。然后,他回到塞里普斯
(Seriphus),救了他的母亲。
艺术家背对自然,画的是镜子里的自然。我们看到的永远不会是高清柔滑的图像,而是不
连贯的、跳动的自然,眼球每秒钟有三次离开凝视着的物像,我们感觉不到,是因为神经
加记忆填补了失掉的信息。纯粹的视觉感受能力是天生的,受“旧脑”支配,很重要,因为
她给画面带来与他人不同的手感,但“旧脑”不管工艺,艺术创作由“新脑”完成,“新脑”迅速
处理新感知到的信息和储存的信息,通过“算法”,给艺术家发出指令。此过程中,“算法”
和记忆将感受上升为艺术, 而科技增强“算法”和记忆。
创作是一份工作,只有开始,没有结束,一个简单微小的问题往往让我纠结好几年。我喜
欢自问空间有几个纬度?如何界定?这些似乎没有价值,又是绘画无法给予答案的问题。
绘画是多维度的,不是静止的,而是流动的,再生的,是由观者感知的。艺术家的工作是
用 “可感材料”,制造“气氛”,使艺术产生于作品和观者之间。如气氛不适宜,观者无动于
衷,绘画只停留在她的物质属性。
艺术与科技都是人工的,也都受社会的制约,科技美学和艺术美学可能没有什么本质区
别,不同的是价值标准,前者的衡量标准是财富,而后者的衡量标准是伦理。
科技美学似乎比当代艺术理论更有包容和启迪,科学、科技是神话,也是语言,有了神话
和语言,就有了想象。艺术可以甩开艺术,但不能离开体验,也不能没有想象。
2021, 纽约,伊萨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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