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纪要

讲座纪要 | 欢迎来到共生世:艺术与人工智能人文学工作坊第二场讲座纪要 9月11日,北京大学艺术学院举办了“艺术与人工智能人文学工作坊”第二场讲座。出席讲座的有伊拉斯谟大学哲学人类学荣休教授约斯·德·穆尔(Jos de Mul) 、艺术学院院⻓李洋教授、美国阿尔弗雷德大学艺术与设计学院陈小文教授、研究者与策展人魏颖,以及工作坊特邀⻘年学员。本场讲座由德·穆尔教授继续讲授其新著《欢迎来到共生世》(Welcome to the Symbiocene: On the Entanglement of Nature, Culture, and Technique)的第二部分。
此次讲座题为“欢迎来到共生世”(Welcome to the Symbiocene) 。德·穆尔教授先以三张幻灯片简要回顾了上一讲“告别人类世”的核心内容——环境污染、资源枯竭、气候变暖与物种灭绝等“人类世”危机,以及作为其根源的“人类中心主义”,并重申自己的立场:既不认同将人类简化为单纯“因果性动因”而否定其能动性与责任的生态批评,也不赞同传统意义上自负的人类中心论,而是借德国哲学人类学家普莱斯纳的“离心定位”概念,主张人类是一种兼具动物性与反思能力的、处于悖论之中的存在。德·穆尔教授系统梳理了“共

生”(Symbiocene)这一概念,按生物学惯例,可区分种内共生、种间共生与跨界共生。他以“海⻢”(Seehorse)这一贯穿全书的意象为例,海⻢为繁殖需要伴侣(种内互利共生) ,同时以海草伪装躲避捕⻝者(种间共生) ,也会被塑料棉签缠绕(跨界共生) ,由此说明同一物种往往同时处于多重、性质不同的共生关系之中。他进一步结合优势/劣势的组合,区分出互利、竞争、偏利、寄生等六种共生类型,其中特别提到新达尔文主义仅承认“竞争”一种,未能公正地对待合作与共生在演化中的作用。 讲座的核心部分是对美国生物学家林恩·⻢古利斯(Lynn Margulis, )“内共生学说”(endosymbiotic theory)的介绍。真核细胞中的线粒体、叶绿体等细胞器,本是独立的原核生物,因彼此提供能量与保护而永久共生,才演化出今天的真核细胞。这一理论历经十余次退稿方才发表,从根本上挑战了“适者生存”的达尔文式进化论叙事,证明“共生”与“竞争”同样是演化的关键动力。人类自身也是由无数微生物、细胞器共同构成的“全生命体”(holobiont) 。由此,德·穆尔教授引出⻢古利斯与詹姆斯·拉夫洛克共同提出的“盖亚假说”(Gaia) ,即地球是一个类似恒温器的自我调节系统,物理、化学与生物过程共同维持其动态平衡,而“人类世”正是这一平衡被打破的结果。他也借拉图尔关于减速带具有“道德能动性”的论述,说明技术物同样可以在人与物构成的行动者网络中承担某种能动性,并以此讨论工具、机器人乃至ChatGPT与人类之间究竟是互利、竞争还是寄生式的共生关系。 讲座后半段,德·穆尔教授提出“共生艺术”(Symbioscenic Art)的概念,将其区分为Critical、AEirmative与Sympoeietic三类实践,并指出三者常常交织并存而非泾渭分。他同时指出该框架与生物艺术、仿生设计两个相邻领域有交叠,并引出“共生崇高”(Sympoeietic Sumblime)这一延伸概念。他以卡斯帕·大卫·弗里德里希绘画与中国山水画中渺小人物的对照,讨论东⻄方崇高美学的异同,并展示了多位当代艺术家的作品,涉及海洋塑料污染、以微生物或真菌为媒介的“生⻓与死亡”创作,以及鹿特丹关于“共生城市”建筑竞赛的方案。德·穆尔教授还借科幻小说与电影《湮灭》(Annihilation)中人类与真菌共生、最终主动融入其中的“新怪谈”(New Weird)叙事,说明艺术能够帮助人类以肯定而非恐惧的态度面对不可控、不可理解的共生关系。讲座最后以“宇宙共生”作结:地球本身也只是宇宙这一更大共生体中的一部分。

讲座结束后,美国阿尔弗雷德大学艺术与设计学院陈小文教授作为对话人带来题为“人工智能视觉问题”(Questions on the Field of AI Vision)的对话报告。他围绕三个问题展开:AI如何“看”?应如何对AI艺术作审美判断?AI得以迅速发展的文化条件是什么?他以⻄方透视法与中国山水画“移动视点、散点透视”的差异切入,由此引出AI之“看”不聚焦于单一视点,而更像扫描仪般全天候不间断的“扫视”,人类也因此从主动的“观看者”转变为被人脸识别、情绪识别等技术持续“注视”的对象。在审美层面,他讨论了“恐怖谷”、AI幻觉图像以及从20世纪70年代至今的“反美学艺术”的脉络,指出“丑”“诡异”“可爱”同样是理解AI图像不可忽视的审美范畴。最后他指出,AI的爆发式发展不能仅归因于技术本身,更源于“3秒、3分钟、3小时”式内容消费所形成的社会文化条件,并以一段包含枪声等音效的声音作品,抛出“机器能否拥有精神性”的问题作结。

随后,策展人、研究者魏颖带来题为“假如:共生世的艺术”的对话报告,回应德·穆尔教授讲座中的“内共生学说”与“人工-自然”的议题。她回顾了“生物艺术”(Bio Art)概念的源起:艺术家爱德华多·卡茨(Eduardo Kac)最早将其定义为操纵、修改或创造生命过程的艺术,但早期实践仍带有强烈的人类中心主义色彩。因此她提出“泛生物艺术”(Pan Bio Art)一词,主张未来以生物为媒介的创作应超越以人为中心的范式。她以卡兹的转基因荧光兔、跨物种基因作品为例,讨论了其中涉及的伦理争议,强调技术伦理应先于技术本身被讨论。最后她分享了自己近年围绕红树林、黏菌、机器狗、人造肉等非人物种展开的策展实践,以及正在筹备的拉图尔“关键带”(Critical Zone)中国巡展与关于道家生态观的展览计划,呈现出策展关注点从“科技如何影响人”逐渐转向“人如何与非人共处”的变化。 对话报告结束后,德·穆尔教授与两位对话人和到场的⻘年学者、博士生一起进行了充分的讨论

2026年9月起,北京大学计算艺术实验室(多模态文化智能体北京市重点实验室)发起了 “艺术与人工智能人文学”国际学术工作坊系列(2026-2027) ,将邀请海内外的学者、艺术家,以主题演讲、对话式报告和开放讨论的形式,共同探索计算智能时代的人文学与艺术学。 主办单位 北京大学计算艺术实验室
(多模态文化智能体北京市重点实验室) 联合主办 中国艺术研究院文艺研究杂志社
伦敦国王学院注意力与感知生态研究中心
南京大学人文高等研究院媒介哲学研究中心 供稿|闫琨骜 排版 | 苏昱衔 审核 | 李洋